陈楸帆:Metaverse是通向未来的必经之路

陈楸帆:Metaverse是通向未来的必经之路

如今,互联网已是我们传输信息、连接万物的基础设施,不久后,它可能会朝着马化腾说的“全真互联网”或者扎克伯格说的“元宇宙”(Metaverse)的方向发展。它等于是把现有的互联网打造成有更多感官体验、实时连接真实物理世界和虚拟空间的媒介形态。

这一技术应该会在未来二十几年内达到一定水平,从而升级当下互联网的应用形态。这不算一个很新的技术,它只是把原有的VR、AR等技术整合,以更高的协同水平开展应用。但它以后会变得跟今天的互联网、电和燃气一样重要,未来,如果你只在物理世界里生活,那你的生活肯定是不完整的。

Metaverse可以从科学和哲学找到源头

一个是无限宇宙理论,是从时空上思考,比如说飞船在无限长的时间到达宇宙的尽头,会过渡到另外一个宇宙,永无边界。同时,物质的形成方式是有限的,所有物质和行星都是由基本的粒子组成的,在无限宇宙的某一个地方存在另外一个地球,另一个你坐在电脑面前盯着屏幕听着另一场演讲,完全是合理的。不幸的是,我们永远无法通过观测去确定这个理论是否正确,因为距离、时间以及不断膨胀的宇宙这些限制一直存在。

第二个理论是来自量子物理学家休·艾弗雷特三世,基于 “薛定谔的猫“理论,他认为观测行为会使得当下宇宙不断分裂成无数个非常相似但是略有不同的版本,量子测量的所有可能性都是在某个世界或者是宇宙中得以实现。

最后一个是哲学上David Lewis提出的可能世界理论,任何版本甚至是无法想象版本的宇宙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我们看不到也无法去进行连接。与物理学和宇宙学不同,哲学不需要任何数学或观察即可支持任何这种理论,仅仅通过逻辑与概念上的推演,更接近于纯粹的思想实验。

人类对于多重世界的思考与探索历史悠久,更不用说佛教中的三千世界。这种思考何以产生,并在我们的人类意识中绵延不绝,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Metaverse最终实现什么本质性的需求?

可能每一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自由。无论是你是对现实世界的影射也好,你会创造出无数数字孪生的身体也好,或者是去中心化的交易与流通也好,都是对某一个单一物理时空局限性的突破,实现更高维度上的突破。

长久以来,我们被囚禁在特定的现实中,物理时空上的,身体上的,身份认同上的,感官上的,意识形态上的……这些限制像一个个盒子,大的小的,彼此嵌套,告诉我们,你是什么不是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我们将这种对于世界与自我的认知奉为圭臬,一代代地传承下去。有限游戏的规则已经深深嵌入文明的基因,抛开算力、硬件、成本等所有的实际因素,单纯从科幻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关于Metaverse的未来,在这样的未来里,现实的边界开始松动、象征局限性与稀缺性的盒子被一个个打开。我们可以拥有不同身体、不同身份、不同世界、甚至不同的宇宙常数与时空观念。一切只取决于你的想象力,而局限性的不断被取消,则释放出更强大的人类想象力,这是一个正向循环。但这是否必然地引向一个正面的未来呢?

刘慈欣老师曾经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论断:人类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向外,通往星辰大海,一条对内,通往虚拟现实。他认为人类的未来在于前一条路,而后一条将会带来内卷,把人类带向毁灭的境地。

我曾经非常认可他的这种观点,直到过去的一年才让我的思想产生了非常剧烈的转变。我今天想要简单的论证一下,两条道路也许是一条路,而从Metaverse中可能诞生出一种新的共识、观念、哲学、乃至世界观,或许会让人类重新思考存在的本质,并更好地走向星辰大海。

答案也许在数学之中

大家都知道Elon Musk关于我们所身处的世界是一个simulation的观点,但大家可能不知道他的本科导师、《生命3.0》的作者MIT物理系的 Max Tegmark比他还要激进。

我们的宇宙在某种意义上是数学的这一想法可以追溯到毕达哥拉斯派的“万物皆数”,而泰格马克(Tegmark)提出了“万物的终极合奏理论”( "UltimateEnsemble theory of everything”),其唯一假设是“数学上存在的所有结构也都在物理上存在”。这个简单的理论,表明在那些结构足够复杂以包含自我意识子结构(SAS,self-aware substructure)的结构中,这些SAS将主观地认为自己存在于物理上“真实”的世界中。这个想法被正式化为数学宇宙假设,他在2007年发表的论文《数学宇宙》后来在2014年扩展成著作《我们的数学宇宙》(中文版《穿越平行宇宙》),把这一想法推到极致,并论证我们的宇宙在一个明确的意义上等同于数学,而不仅仅是通过数学语言进行描述的物理学。然而这样的理论或许将极其难以通过对宇宙的观测来获得实证上的证据,这也正是Max Tegmark在1998年关于万物理论的论文结尾所说的,也许万物理论极其简单,但却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去寻找观测上的证据。

回到Metaverse,倘若有一天我们能经由超级先进的数字技术(它绝对是一种数学结构)创造出某个在任何层面的“真实感”都与所谓的“现实世界”无法区分的虚拟世界,至少作为人类意识本身无法区分,因为意识本身(所有经验、感觉与情感)也已经包含在这一数学结构之中。

那是否可以说,我们通过数学来创造了等效于所谓“外部物理现实”的存在,从而动摇对于“现实”的唯一性与唯物性,进而质疑我们是否已经生活在某一个Metaverse之中,来验证Max Tegmark数学宇宙的成立?

这是本体论意义上的范式转换

通过Metaverse,我们试图建立起一种理性的哲学或信仰体系,其基础是传统上可以通过数学、逻辑、推理和经验科学获得的知识。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宗教,而是一种尝试,它用一系列更合理的基础上的信仰取代或包含了传统宗教,同时仍在解决一些大多数宗教试图回答的终极问题,那些主流科学一直保持沉默的问题。

它的关键不在于我们所身处的世界是否是一个模拟,而是我们如何通过模拟的方式去更深刻地理解宇宙、现实与人类意识的本质。这也是为什么人类会如此孜孜不倦地去创造Metaverse的一个原因,我们的意识同样是更巨大数据结构里面的一部分,是一个影射。

人类通过Metaverse的方式能够抵达任何宇宙飞船或超光速飞行所无法抵达的更深远、更本质、更恢弘的宇宙。这将是一个文明的全新阶段。

Metaverse应该是一个对现有现实的扩充,不断地给人赋能。你在物理现实里面做不到的一些事情,可以在Metaverse里面通过一些工具做到。通过这样的能力获得成就感,你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得到超乎现实层面上的满足感,这个我觉得是在精神层面的偏向。

如果结构性失业最终无法避免,我们也要设法找到新的解决途径。比如未来的“元宇宙”系统,很多人在虚拟世界创造的虚拟物品和服务,也会变成商品,成为经济的一部分,从而产生新的工作机会。

此外,也要考虑到,如果有一些人真的找不到工作,他们该怎么办?政府当然可以直接发补贴,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但要意识到,工作并不仅仅意味着收入,它还意味着人心理上的价值感与自我认同。这是影响未来社会稳定的一个因素。人类很可能需要发明一些新职业,这些职业不一定产生什么经济效益或具体作用,但它能够让人觉得自己有用。

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事:未来的心理问题或者说精神层面的危机,很可能会取代生理上的各种疾病,成为人类健康的最大威胁。这一情况现在已经有所凸显,工作、生活给人们制造的各种心理问题甚至精神疾病,在未来会变得非常普遍。

红杉一个合伙人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如果你们把现有世界这一套经济规则带入了Metaverse,其实所有的弱肉强食还有内卷都会进入到这个世界,只是说把一个矛盾转到另外一个虚拟的世界。

我想说的是,每一个货币、每一个经济体系都是带有价值取向的,包括在社会的分工,包括在分配规则上,包括兑换等等都是代表某种价值体系,而价值体系的背后是信仰体系。如果真的要找到一个全新的价值体系,那么肯定不能延用原有的货币。

我们给货币赋予的这种东西,肯定是跟现实世界里面基于物质的稀缺性的理念是不一样的。

Metaverse是一个后稀缺性的社会

在这样一个后稀缺社会里面,所有东西都是创造者,因为都是比特,都是虚拟的,都是数字。我们鼓励要做什么样的事情,做什么样的交易,去付出什么,去得到什么,这是值得思考的。

我在《AI2041》里最后讲的就是这样一个东西,我们设想一个新的货币单位,可能在保障所有人基本生存的基础上,通过金字塔上层的一个东西,爱、归属感、尊重、自我呈现,是需要提供一些付出去服务更多的人,去给整个系统做出一些贡献,才能获得这样一个以某个虚拟货币作为衡量单位的回报。所以我觉得在我的想象当中是这样一种东西,而不是延用现有的基于稀缺性的货币体系。

Metaverse里核心资源会是什么?我认为最稀缺的资源就是时间。

如果你再想得更远一些,是否在这个系统时间里,个体感受的意识之间是可以切分的,或者可以有不同的流速,这是一个更遥远的话题了。我认为不一定是不可能的,因为在现在我们就可以看到物理时间和系统内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如果那样一个连时间都不稀缺的时代到来,所有人都获得了一种永生,这是我比较玄幻的一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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